百亿终端的Agent化之路：物联网从“连接信息”到“连接智能”的三个关键跃迁
作者：彭昭（智次方创始人、云和资本联合创始合伙人）
这是彭昭撰写的第412篇专栏文章。
近期，一项技术动态引起了业界广泛关注。
2024年4月8日，EMQ发布了EMQX 6.2版本。作为物联网数据传输的重要通道，该版本引入了A2A智能体注册中心，并开放标准化的API接口。这意味着，EMQX不再满足于仅仅作为数据搬运工，而是意图成为智能体之间的调度中枢。EMQ官方将其定位为“人工智能与物联网融合的核心基础设施层”。
这一动向不仅关乎单一企业的产品策略，更揭示了一个潜在的产业演变趋势。
正如iPhone推动手机从功能机向智能平台的转变一样，物联网设备目前大多仍停留在“仅输出数据”的状态。而EMQX 6.2所代表的方向，则预示着一种新可能：当消息管道具备发现和调度智能体的能力，当设备能通过标准协议向AI“注册”自身功能并被动态调用时，物联网终端将迈入智能时代。
数以亿计的物联网设备，正站在从功能机迈向智能机的转折点上。这一转变的影响，将远超单一企业的产品发布。
在百亿终端迈向Agent化的进程中，有三个关键技术构成了核心的技术三角：
- MQTT：作为物联网领域最广泛使用的通信协议，MQTT是设备与云端之间数据传输的成熟管道。
- MCP（模型上下文协议）：该协议垂直连接智能体与外部数据源、工具和服务，是实现智能体与现实世界对接的“万能适配器”。借助MCP，设备能够向AI“注册”自身能力，并被调用。
- A2A（智能体到智能体协议）：该协议横向连接多个智能体，可视为智能体间的“社交网络协议”，实现智能体间的协作。
回看EMQX 6.2的更新，实际上是将A2A的智能体注册机制嵌入MQTT消息管道，并通过MCP over MQTT实现设备能力的自动注册与发现。这意味着，EMQ正在尝试将三大核心技术集成。
管道+万能适配器+社交网络=？
本文将探讨，当物联网长期构建的消息管道开始承载智能适配与智能体协作功能时，将对行业产生怎样的连锁反应。
从协议解析到意图解析：物联网正在构建一个全新的意图层
在过去二十年，物联网的核心任务聚焦在“连接”——设备能否上线，是否可达。然而，真正耗费大量资源的却是“翻译”：如何让设备和应用之间的语言互通。
一个温度传感器的数据，需经过程序员将原始信号转译为可理解的温度值，再存储、分析、判断并触发动作。每一次设备接入，都需人工编写适配代码，形成一条“人工翻译链”。这种模式也奠定了物联网的价值链结构：协议适配层如同“翻译收费站”，每一次数据对接都需支付高昂的“翻译费”。
MCP over MQTT的出现正在改变这一局面。
它赋予设备在启动时自主“自我介绍”的能力——包括设备身份、功能属性和调用方式。借助标准协议，设备能力可被AI理解和调用，不再依赖传统的HTTP模型服务或额外适配层。
这一过程中，用户以自然语言表达意图，设备则执行精准操作，翻译任务由人类程序员向大语言模型转移。
这不是简单的协议升级，而是连接逻辑的彻底重构，即从“协议解析”迈向“意图解析”。
物联网的价值重心，正在从“连接层”和“翻译层”向“意图层”迁移。
从消息管道到调度中枢：重新定义物联网平台的价值
如果说首个跃迁重构了设备与AI之间的关系，那么第二个跃迁则将颠覆物联网平台层的现有格局。
传统物联网云平台的核心功能是数据汇聚与处理，其架构逻辑是“感知→传输→存储→分析→人工决策”。这一模式的前提是，数据的最终消费者是人类，需要通过屏幕来查看和操作。
边缘计算虽然优化了数据处理位置，减少了延迟和带宽消耗，但并未改变数据流向。而MCP over MQTT的出现，则直接指向一个更根本的变化：数据消费者正在由人转向AI。
智能体不需要图表来“理解”数据，也不依赖SQL来“查询”数据，而是能直接理解意图，调用工具并执行动作。整个数据链路的目的地从“人看”转向“Agent用”。
这为物联网平台架构带来了深远影响。
当MQTT消息中间件本身就能完成智能体发现、能力注册和意图路由时，传统“数据先汇聚再处理”的中心化模式将不再是唯一路径。数据不必先上传云端，也不必经过平台中转，而可在MQTT Broker层就被智能体直接消费。
EMQ在车联网领域的实践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趋势。通过车云协同架构与MCP over MQTT协议，EMQ实现了边缘优先的数据处理方式，显著降低了传输和存储成本，提升了数据安全性，并构建了实时分析能力。
这一变化对传统云平台提出了一个核心问题：当MQTT Broker已具备智能体调度能力，平台层还能提供哪些不可替代的价值？设备自主注册能力、智能体自动发现调用、边缘数据直接处理，使得平台层的部分功能被“下沉”。平台并非消失，而是需要重新定义。
同时，一个关键问题浮现：谁将成为物联网领域的智能体协议标准？
目前尚未形成完全统一的格局，但趋势已显：标准正在走向开源与中立。
2025年12月，Anthropic将MCP协议捐赠给智能体AI基金会（AAIF），该基金会隶属于Linux基金会。此前，谷歌也在2025年6月将A2A协议开源并捐赠至Linux基金会。
A2A专注于智能体之间的通信，而MCP则负责智能体与数据源及工具的对接，两者叠加，构成了智能体通信协议栈。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两个协议现正由Linux基金会统一治理，这一路径与Linux和Kubernetes的发展模式高度一致：开源先行，再实现中立化和基础设施化。
对物联网平台厂商而言，明智的策略不是抗拒，而是尽早布局，将自身平台打造成MCP与A2A协议的原生支持平台，抢占新架构中的核心位置。
从百亿连接到百亿智能体：中国物联网产业的真正胜负手
技术趋势最终会反映在政策信号中。解读政策，不仅要看其表层内容，更要看其内在逻辑。
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九部门联合印发《推动物联网产业创新发展行动方案（2026—2028年）》，明确到2028年实现物联网终端连接数达百亿规模，产业核心规模突破3.5万亿元。其中特别强调：“推动人工智能大模型在终端和边缘的轻量化部署，打造具备自主感知、控制与执行能力的先进智能体。”
“先进智能体”这一表述，正是政策对物联网终端的最高期待。
政策虽未提及MQTT或MCP，但其对终端能力的描述，与智能体协议赋能的终端形态高度一致。
更广泛的政策背景早在一年前已初现端倪。2025年8月，国务院发布《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提出到2027年，智能终端和智能体应用普及率超过70%；2030年达到90%以上。
当百亿物联网连接与高普及率的智能体形成交汇，一个清晰的趋势浮现：百亿终端不能只是“联网的传感器”，而应成为“能感知、能判断、能行动”的智能体。
基于此，可提出一个新指标：智能体化率。
即在百亿终端中，有多少具备自注册能力？有多少能通过意图交互与智能体协作？有多少具备自主感知、控制与执行能力？
连接数衡量的是规模，而智能体化率衡量的是价值密度。一百亿个只能上报数据的“哑终端”，与一百亿个能参与智能协作的“智能体”，对产业的贡献量级完全不同。
这对中国物联网产业链各环节都提出了新的要求。
芯片和模组厂商需回答：能否支持端侧MCP服务？能否预装MCP over MQTT协议栈？是否有足够的算力运行小型智能体？
平台厂商则需从设备管理转向智能体协调，谁能率先实现MCP和A2A协议的原生支持，谁就能在新架构中占据优势。
行业应用商的最大受益点在于对接成本的大幅下降。传统开发中，对接不同品牌、不同协议的设备是最大的挑战。而MCP over MQTT的标准化接口，使得AI能直接发现并调用设备能力，无需冗长的适配开发，极大释放了创新效率。
最后是标准话语权问题。好消息是，底层传输协议MQTT是国际开放标准，MCP和A2A协议也正走向中立化。
然而需警惕的是，协议开放不等于话语权均等。谁贡献最多代码、部署最多实例、反馈最多场景需求，谁才能真正掌握标准。
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物联网终端部署量，拥有丰富的工业、交通、农业与城市管理场景，以及从芯片到平台的完整产业链。这是一个巨大优势，但若仅作为“场景填充者”而非“规则制定者”，优势将难以转化为长期竞争力。
从百亿连接迈向百亿智能体，这不仅是一个数字跃迁，更是中国物联网产业能否从“规模大国”走向“价值大国”的关键抉择。
写在最后
过去，终端是手，云端是脑，中间是单向的信息通道。如今，当终端具备自注册能力，当MQTT Broker成为智能体调度中枢，当MCP与A2A组成新的协议栈，终端与云端之间长出了“神经系统”。终端不再只是执行命令，而是开始具备“反射弧”。
当百亿终端学会自我介绍，连接的不再是信息，而是意图与能力。
在万物智联时代，当百亿终端学会自我表达，连接的不再是信息，而是智能。对从业者而言，关注的不应只是连接层，而是正在崛起的意图层；审视的不应只是市场份额，而是自身在新价值链中的位置；行动的不应只是等待标准落地，而是积极参与标准的塑造。
原文标题：百亿终端的Agent化之路：物联网从“连接信息”到“连接智能”的三个关键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