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觉蜂窝梦。
2016年，NB-IoT顶着光环横空出世，高呼“几十亿连接”。现实却冷酷得令人窒息：十年过去，据行业调研估算，NB-IoT全球年出货量跌破一亿…
文章《从万物互联的”宠儿”到落寞隐退:NB-IoT十年沉浮录》，完整描述了NB-IoT从宠儿到落寞的完整历程。
旧梦似碎，新盘待开。
伴随5G-A演进的“无源物联网”，曾一度被同一套乐观叙事包裹：标签免费、零维护、千亿连接。中国移动与华为再次执笔标准，但执笔权并不等于商业闭环。现实是，业界对无源物联的狂热已迅速“祛魅”，大规模商用落地远比想象中缓慢，资本与产业阵营也不再盲目进行大规模押注。
面对似曾相识的开局，悬念呼之欲出：无源物联网，如何避免成为NB-IoT的又一次轮回？
与其盲目跟风，不如把NB-IoT这十年当成一面镜子，向处于冷静期的无源物联网追问三道致命考题：这场仗到底该在哪打？被挤干水分的利润归谁？这场无源之梦的终局，究竟是什么？
刺破“千亿连接”的规模幻觉与死亡螺旋
商业世界里，最动听的口号往往淬着最致命的毒药。
无源物联网当下高呼的“千亿连接”，简直连标点符号都在复刻十年前NB-IoT的狂热，也精准踩中了NB-IoT最痛的两条执念。
执念一：靠宏大叙事硬撑的规模幻觉。
当年NB-IoT张口就是“几十亿连接”，结果除了单车、表计、烟感等极少数场景，很难跑出规模。到2025年，据测算全球出货量连一亿都没保住。无源物联网若再把“千亿连接”当成叙事逻辑，等于蒙眼跳进同一个深坑。
执念二：“向零内卷”的死亡螺旋。
NB-IoT最大的战略误判，就是向零内卷，把“便宜”当成唯一武器。运营商的几轮集采直接把价格砸穿地板，模组跌破20元。当整条产业链连维持迭代的合理利润都被榨干时，产业价值也就被严重透支了。过早透支成本，等于给整个行业掘墓。
无源物联网若记吃不记打，下场恐怕相似。
因此对于无源物联网而言，目前业界已经达成了一个清醒的共识：5G-A无源绝不会是对传统UHF RFID的替代。
包裹和快递面单上的RFID标签早卷到了几分钱，蜂窝无源拿什么去拼成本？既然假想敌从来不是RFID，那么真正要命的，就是那种依然残存的、“只要足够便宜就能无处不在”的规模幻觉。
这场仗到底该在哪打？
既然短期内无法大规模商用，就更不能去几分钱的泥潭里抢食，而是应该死磕高价值增量市场，传统RFID够不着、又刚需广域连续追踪，甚至带温湿度传感的场景（如冷链生鲜、高端制造在制品、危化品等）。
在这里，商业逻辑冷峻且唯一：如果在低价值场景里抠BOM表，纯属毁灭价值；第一颗棋子只能落在“非蜂窝无源不可”的高价值增量上。
砸碎“收费闸门”，谁来掌控“读取权”的生死赌局？
NB-IoT当年是怎么赚钱的？靠的是三大运营商砸下百万基站建起的“专用网”。这张网就是绝对的收费闸门，所有的频段博弈、百亿投资，全是为了守住这道闸。
但无源物联网最狠的一招，是把这张网“抽底”了。
打着“环境取能、免基础设施”的旗号，专用网没了。再叠加无源标签只能回传几百比特的同质化数据，结论亦极其冷酷：标签上根本榨不出利润，利润池必须大转移。
问题是，钱往哪流？这里出现了一个决定产业命运的架构分叉，也是无源物联网当下最大的分歧：
路线一：基站读取（重建闸门）。
让5G-A基站既当电源又当读写器，把网络变成传感器。这等于把收费站重新建在网络侧，完美契合中国在标准话语权和运营商组织能力上的优势。
路线二：终端读取（掀翻桌子）。
彻底抛弃专用基站，让海量手机和智能设备充当读写器。这正是Wiliot等公司押注的野心，也是苹果、谷歌的布局。一旦“手机即读写器”的模式延伸到无源标签，运营商将被边缘化，利润被手机厂商和OS生态吸走。
这两条路，争夺的是同一个核心变量：读取权。
在无源物联网时代，读取权就等于当年的收费闸门，谁掌握了它，谁就握住了全产业链唯一的定价咽喉。
当年，NB-IoT死盯着LoRa等竞争对手，但最终被同门Cat.1替代。无源物联网恐怕也将盯错对手，颠覆者可能根本不在蜂窝阵营里，而是降维打击的手机生态。
因此，无源物联网的胜负手绝不在标签的几毛钱成本里，而在于对“读取层”的尽早卡位。
还想在标签层打价格战？那不过是赶赴另一场NB-IoT式的“落寞隐退”。
撕掉“通信”标签，做物理世界的“搜索引擎”
NB-IoT蹉跎十年，价值枷锁在于被死死困在“通信”的紧箍咒里。天天盯着连接数、成本价，但是当连接不再稀缺，纯卖“管道”注定一文不值。
无源物联网的终局到底在哪？绝不是简单的“万物互联”，而是检索：给现实世界的每一个物件打上动态坐标，编织一张物理世界的“实时索引”。
这里的“检索”，需要有一个明确的定位。无源物联网所收集的“海量真实语料”，并不足以直接喂养具身智能和工业大模型。因为无源标签靠环境取能，干活断断续续，一次只吐几百个比特，产出的只是极度稀疏的“在场证明”。
无源物联网的定位是，不要去做大模型的“饲料”，去做供AI实时调用的“搜索引擎”。
映射到整个AIoT产业，无源物联网的分工很明确，让AI在推理的当下，能随时看懂并检索物理世界。基于这个分工，无源物联网企业必须完成一次认知上的脱胎换骨：彻底撕掉“通信”的标签，重新定义自己为“物理世界的可观测性提供商”。
连接只是最基本的手段，让AI能在物理世界里自由检索，才是全产业链最丰厚的变现终局。在场即检索。这是无源物联网真正能把传统蜂窝技术甩在身后的终极底气。
写在最后
NB-IoT的十年，据IoT Analytics统计，截至2023年底，中国约占全球NB-IoT连接的84%，把移远、广和通们送上了王座。但这套基于“专用网+模组”的旧日武功，正在失效。当海外头部运营商接连退场，苹果、谷歌等科技巨头与Wiliot这类玩家正以掌控“读取层”的生态降维姿态，杀回无源物联网。
十年前的旧船票，注定登不上十年后的新客船。
价值已从“连接”向“检索”大迁徙，摆在无源物联网面前，有三个灵魂拷问：
能否把“连接”物理世界的能力，升维成“检索”物理世界的话语权？
能否在“基站读取”与“终端读取”的生死分叉上押对筹码？
能否在标签免费的诱惑前守住底线，拒绝再次把产业价值在价格战中提前烧光？
上一个十年，我们赢在把万物连上网，实现物超人；下一个十年，胜负在于谁能“检索”和“重构”这个世界。这一次，别再把“免费”当成终点，那是深渊。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物联网智库”（ID：iot101），作者：彭昭，36氪经授权发布。